&esp;&esp;他把浮光压到最低，贴着树梢飞。气息收敛到极致，不敢露出一丝灵力波动。
&esp;&esp;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回阮家，不能回问剑宗。哪里都不能回。
&esp;&esp;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座镇子。
&esp;&esp;不大，依着一条小河建的，青瓦白墙，炊烟袅袅。是凡人地界。没有护城大阵，没有巡逻的修士，连灵气都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落在镇子外面，把浮光收进储物袋，沿着田埂往镇里走。
&esp;&esp;走到镇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这副样子进镇，会吓到人。
&esp;&esp;青年掐了个净尘诀，把身上收拾干净，又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束起来。
&esp;&esp;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的铺子刚开门，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笑声清脆。
&esp;&esp;他沿着主街走，在一家民宿门前停下。门面不大，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槛被踩得发亮。门里传来算盘珠碰撞的声音，和掌柜的哼着小曲。
&esp;&esp;他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衫，戴着瓜皮帽，手里拨着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阮流筝，眼睛亮了一下。
&esp;&esp;“客官，住店？”
&esp;&esp;阮流筝点头。“一间房。”
&esp;&esp;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瞬。那是阮家的东西，灵玉的，在凡人眼里也就是块好看的石头。掌柜的没认出来，只当是个公子哥。
&esp;&esp;“一晚五十文。”他伸出五根手指。
&esp;&esp;阮流筝沉默了一瞬。他没有银子。储物袋里全是灵石，在这里用不上。他想了想，抬手把束发的那根白玉簪拔下来。簪子是普通白玉，值不了几个钱，但雕工精细，在凡人眼里算是好东西。
&esp;&esp;“出门急没带银子，”他把簪子放在柜台上，“这个抵房钱。”
&esp;&esp;掌柜的拿起簪子看了看，对着光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esp;&esp;“好东西啊”
&esp;&esp;他也不多问，点了点头。
&esp;&esp;“三楼最里边那间，清静。”他递过来一把铜钥匙，“客官要吃什么，跟伙计说。”
&esp;&esp;阮流筝接过钥匙，往楼上走。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esp;&esp;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一棵老槐树，和树下晾着的被单。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esp;&esp;把怀里的轮回镜碎片取出来。掌心摊开，那枚已经拼合了大半的轮回镜安静地躺着。那碎片又变回了死物。暗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碎瓷片。
&esp;&esp;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那镜子经过合并已经能隐约露出原本的样子，但还是缺了最后一脚
&esp;&esp;不再想，他把碎片收进怀里，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esp;&esp;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盘膝坐着，和他一样的姿势。
&esp;&esp;幽冥鬼火在元婴旁边跳动。幽绿色的，很安静。
&esp;&esp;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esp;&esp;身体开始变暖。那股暖意从丹田，从骨头，到每一个毛孔。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esp;&esp;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神识开始模糊。
&esp;&esp;不对。他应该是清醒的。
&esp;&esp;修士不需要睡觉。元婴期更不需要。但那困意太浓了，像潮水。
&esp;&esp;幽冥鬼火在跳。一下，一下，很慢。
&esp;&esp;这困顿来的猛烈，阮流筝想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esp;&esp;眼皮在打架，意识在飘散
&esp;&esp;不知何时，他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是汉白玉的石砖，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纹路。
&esp;&esp;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这双手更白，骨节更分明，指尖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esp;&esp;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肩甲上刻着云纹。
&esp;&esp;“你真的想好了吗，月璃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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