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esp;&esp;“真的真的！我和你说，那天战场上我亲眼看见的——”
&esp;&esp;有人信，有人不信。
&esp;&esp;信的人说，那场灵雨便是最好的证明。不信的人说，仙人转世？那岂不是比大乘境还高？那还留在下界做什么？
&esp;&esp;阮流筝没有理会这些。
&esp;&esp;竹林小住。
&esp;&esp;他呆在以前殷珏的住所里里，盘膝坐于窗前，膝上搁着那枚已经完整了的轮回镜。
&esp;&esp;好久没回来看过了。
&esp;&esp;竹林小住没有变，还和从前一样，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阮流筝还是十六岁的少年，殷珏也才刚刚入门。
&esp;&esp;仿佛就在昨日两人还约定着明日去演武场训练。
&esp;&esp;他的神识覆盖了整座天罗城。他能看见每一个人的脸，听见每一个人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悲伤，有人麻木，有人还沉浸在那场恶战的余悸中无法自拔。
&esp;&esp;百态众生，人间烟火。
&esp;&esp;他在这个位置上看了很久。
&esp;&esp;轮回镜是月璃的本命法器。
&esp;&esp;上一世，月璃毕生修为存放于这枚镜子内部，它被打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
&esp;&esp;如今修为恢复，他不能在下界待太久了。
&esp;&esp;月璃的仙力尽数回归，阮流筝身上的气息已经藏不住了——那不属于下界，不属于这片被天道规则严格限定了力量上限的天地。
&esp;&esp;他每多待一日，都是在挑衅天道的底线。
&esp;&esp;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esp;&esp;阮流筝站起身，将轮回镜收入袖中，推开洞府的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几道石门，来到洞府深处的一间密室。
&esp;&esp;密室不大，四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悬在头顶，昏黄的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esp;&esp;密室中央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esp;&esp;黎玄已经醒了。他听到脚步声，眼珠缓缓转动、艰难地锁定了那个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人。
&esp;&esp;那是一张他等了一万年的脸。
&esp;&esp;清冷，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
&esp;&esp;黎玄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狭长的、冷淡的、正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esp;&esp;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破碎的咳嗽声。
&esp;&esp;“咳咳咳——”
&esp;&esp;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石床上。
&esp;&esp;他的身体在那阵剧烈的咳嗽中微微蜷缩，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露出底下那团柔软的、不堪一击的身体。
&esp;&esp;神格碎了，经脉断了，修为散了。
&esp;&esp;阮流筝就那么站着，垂眸看着黎玄，像在看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已经褪了色的画像。
&esp;&esp;“月璃……”
&esp;&esp;黎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esp;&esp;阮流筝开口了。
&esp;&esp;“你违背了上界法则，以神族之力插手下界之事，已犯天条。如今神格碎裂，修为尽失，已是废人一个。”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因你重伤垂死，神族后裔血脉不灭，上界很快便会感应到你的所在。届时，自会有你的族人来接你回去。”
&esp;&esp;他的语气像是在念一道判决书。
&esp;&esp;阮流筝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esp;&esp;那是他在这一世，第一次对黎玄笑。
&esp;&esp;黎玄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了一瞬，他的心跳只漏跳了半拍，便重新坠入了谷底——因为那双狭长的、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esp;&esp;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审视。是那种冷静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的审视。
&esp;&esp;黎玄望着阮流筝的脸，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怎样都看不够。
&esp;&esp;“他死了。”
&esp;&esp;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esp;&esp;“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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