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在行宫剩下的几间宫室里住上几夜,刘恒也安排了几队士兵在此处守卫。
薄青窈她们来时看到的那些正是列队准备的士兵们,现下远处的声音则是宫人们往行宫外走的动静。
听完他的全盘安排,薄青窈毫不客气地夸了他许久,直到他挠着头满脸通红,还时不时瞥对面的窦漪房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整个人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母后,您别夸了,还有……在呢……”
薄青窈知道他在喜欢的人面前脸皮就薄了起来,拍了他两下,也不再折腾他,眼底笑意更深:“好了好了,母后不说了,但是恒儿事情做得好,母后是一定要夸的。”
别家父母都喜欢在外人面前贬低自己的孩子,以此来自谦或是打压孩子,薄青窈却偏不。
她的孩子就是世上一等一的好孩子,要是这还藏着掖着、不大夸特夸,那才是真的有毛病。
窦漪房看着眼前这对亲密无间的母子,眼底不自觉漾起几分羡慕。
她自幼父母双亡,兄长被拐,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入宫为婢,连唯一的弟弟,如今也不知流落何方。
这些年在宫中,她看人脸色,步步谨慎,早已忘了家是什么模样,更是很久未曾感受过这般毫无保留的牵挂与亲情。
窦漪房失落垂眼,心中的酸涩难以言说。
正怔忡间,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轻柔地碰了碰,抬眼发现是满脸温柔的薄青窈。
“漪房。”
太后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还冲她笑了笑,眼底满是温和。
窦漪房猛地回神,肩头微微一颤,结巴道:“太、太后,您有什么吩咐?”
“不是吩咐,”薄青窈看了一眼远处列队的宫人,又看向眼前的窦漪房,温声说道,“如今宫人们都在列队,人多杂乱,你这般去找宫正司的队伍,只怕是难以找到,反倒麻烦。”
她语气温柔:“不如你上我们的马车,跟我们一同回宫,好吗?”
窦漪房闻言,眼中闪过几分错愕,她连忙屈膝行礼:“谢太后恩典,只是奴婢身份低微,怎能与太后,还有殿下共乘一车?”
话虽这样说,可从未得旁人如此关心的窦漪房,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心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酸涩与暖意交织,眼眶瞬间就湿了。
“这不妨事。”
薄青窈笑着摇摇头,想了想,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窦漪房的手:“你今夜也吓着了,累着了,一同回去,我也放心。”
她的手掌温暖而宽厚,带着常年操劳的痕迹,却同时也能感受到再温柔不过的触感,瞬间驱散了窦漪房周身的寒凉与局促。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慌乱地掩去眼底突如其来的泪光。
见太后没有察觉她的失态,窦漪房用指尖不自觉地轻轻回握了一下薄青窈的手,忍不住贪恋这片刻的、不属于她的温情。
“是,谢太后,奴婢听您的。”窦漪房轻声回道。
薄青窈满意地点点头,牵着窦漪房往马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却发现她那傻儿子还没跟上,不知道站在那儿想什么。
薄青窈叹一口气,只能折返回去,用另一只手牵住他:“走了,回去了。”
薄青窈一手牵一个小孩,三人缓缓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路上还不忘叮嘱刘恒,让他等会儿去明光殿,她好给他的手臂上药。
又走出一段距离,薄青窈才猛地回过神,她好像还忘了一个人。
薄青窈赶紧转头,却见崔应倒是自觉,已经乖乖跟上来了,就站在她身后咫尺的地方。
薄青窈此刻心中满是歉意,没注意到崔应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温声说道:“郎君实在对不住,方才一时疏忽竟忘了你,我要先带着这两个孩子回宫,今日多亏了你相助,这份恩情,我日后再亲自上门想你道谢。”
崔应微微颔首,神色温润依旧:“太后客气了,能见太后与殿下平安无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何必言谢?还请太后与殿下一路多保重。”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知第多少次落在薄青窈如瀑的青丝上,那上面不知何时沾了一团细细的白色蛛丝,瞧着格外扎眼。
他知晓薄青窈素日最爱洁净,从方才起他的目光就在那团碍眼的蛛丝上停留了许久,想要为她将那团蛛丝摘下,可又觉自己这般行为太过孟浪冒犯。
纠结犹豫许久,直到薄青窈都快离开了,崔应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抬起手,想替她将蛛丝摘下。
可他的手刚抬到半空,薄青窈恰好转身看向了他。
崔应心头一慌,下意识收回手,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连忙垂下目光,生怕她看穿,生怕她不喜。
薄青窈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又对他歉意地笑了笑:“多谢郎君体恤,那郎君留步,我们便先回宫了。”
说罢,她便牵着刘恒和窦漪房继续朝马车走去,没注意到崔应再次抬了下手。
三人渐渐远去,崔应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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