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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朝服的官员密密麻麻地站着,有些人互相之间使着眼色,稍作聚拢,又散开来,悄然散在了人群里。
没有人说话,可等候中的躁动已有了隐隐之势。
又过片刻,便听见仪仗之声。
肃穆悠远,穿透晨空。
天子辇自门内而出,缓缓落至丹陛下。
娄雪松率百官伏首叩拜,再起身,便已愣住。
天子身侧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乃是宁和公主,今日她着一身朝服,与天子同坐,神色沉稳、坦然自若,迎接着来自所有人的打量。
……赵珩大概是真的怕了。慌乱中竟将这关键的皇嗣带来朝会。
身后有不知道哪个官员小声催促道:“娄阁老……”
娄雪松回了神,上前两步问:“皇上可愿禅让?”
赵珩看他:“娄雪松,你随便说说,朕便要禅位。皇位是这般轻易转手的东西吗?”
娄雪松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扬起来,让在场众臣看得一清二楚。
“此乃朝中及地方一百三十一位官员,士林望族、书院学子数千人的请愿书!”
名册自宫人之手送到了赵珩面前。
赵珩将那名册摊开来,密密麻麻地写着无数人名,赵珩一个一个仔细阅览。
他看向众人。
“娄雪松是为了保命,是为了保他九族……才唱这出闹剧。你们这些人是为什么?”他环视四周,“是承诺了什么好处,做了什么美梦?把持朝纲还是封侯拜将?”
那些人似乎被说中了心思,朝臣中传来骚动。
“此乃民心所向!皇上应顺天命,应民心!”娄雪松又道。
有些耐不住的年轻臣子,扬声附和。
“对!”
“娄大人说得对!”
“陛下得位不正,不合大端礼法。”
赵珩似有无奈,听他们闹了一阵子,才叹息一声问:“总催朕禅让,禅让给谁?”
娄雪松抬手一指,定在宁和身上:“自然是正统皇嗣。”
“你们真想让她继承江山?”
“便是他!”
赵珩看他半晌,忽然一笑:“好,那朕就顺应诸位的请求。”
他起身,行到抱厦下,将宁和高高托起,让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天光乍破,穿透了沉沉的雾霭。
赵珩的声音穿透一切,落在了人们的耳畔,响彻了整个广场。
“诸君认清了,从此往后,她便是大端皇储,待朕百年后承继大统之人,皇太女宁和。”
娄雪松愣了。
那一百三十一名官员愣了。
朝会上所有朝臣都愣了。
“皇太女?”许久后娄雪松挤出这三个字来,“皇太女?!”
赵珩心情极好,问他:“怎么?不是你求来的?”
“她是女人!”娄雪松仿佛没有听见赵珩的话,发出了咆哮,“女人凭什么做国储。”
“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做国储,当皇太女?”宁和用稚嫩的声音反问他,“孤哪一点不如你这以下犯上的奸贼?”
娄雪松被一个刚满六岁的孩童怼得哑然。
赵珩笑道:“娄大人,你不要朕做皇帝,也不要朕的女儿做皇储。你到底要什么?”
“你……你……”娄雪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珩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赵珩缓缓落座。
再抬头,他已经收了笑。
“可朕要什么,朕清楚的很。朕等你这份名册很久了……”
他拿起了那沓几乎翻不到头的请愿书,冷冰冰地扔在了台阶上:“沈苍,命锦衣卫按名册缉拿涉案官员,尽数削官夺爵!首恶娄雪松逼宫谋逆,一众在朝从党同罪论处,尽数诛杀,不留一人!”
这是新帝登基后,最浩大的一次朝堂肃清。
午门前、菜市口处,血迹多日不曾凝固。
朝野震荡,旧势尽数倾覆。
于是日子便顺遂了下来。
宁和成为皇太女后没落着什么好,原本上课的先生从一人加到了五人,其中又以翰林院掌院谢襄最为严厉,令她苦不堪言。
吕阿楠成了何允楠,大约是做散骑舍人太过辛苦,整个人抽条般瘦了高了。
沈苍又升了职,成了锦衣卫指挥使,统辖禁军侦防,宿卫宫城。
饶沐忙着在光禄寺跟人吵架。
宋苗舟操心如何治好病人。
天气热了。
回了两次王府的小院落,曾经种下的花圃变得繁茂,季晚犁了另外一侧的地,把心心念念要种的那些菜种子也都如数种下。
休息时,金婆婆与孙满提着水来给他喝。
离开的时候王府膳房的众人拍着胸脯保证,会帮他细心照看。
再也没有一刻如此时般有条不紊。
再也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的平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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