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玉珑慌忙跪下:“老太太息怒。”
老太君哼道:“我又听说你男人在外头搞事,你吃醋,竟把屋子里闹得人仰马翻,你有空管闲事,不如自己想想,往常你跟十九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以前若遇到这种事,难道他不替你出头?你自己不把他放在眼里,非要去管那不该你管的,如今惹恼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步玉珑已经被景十四气的不行,又被老太太斥责,自己也懊悔不该就听了步夫人的话,自作聪明,非得去强出头,如今竟是里外不是人,得罪了景睨,又得罪了老太太,家里还不安生,步夫人也不会替她做主,果然是大错特错。
如此一口气上不来,两眼发黑,回房后便气厥晕倒了,丫鬟们忙请了大夫。
老太太杀鸡儆猴之后,又训斥步夫人:“你真真多此一举,非得叫珑儿去扮这个恶人,如今得了什么好了?只管碰一鼻子灰,又惹怒了十九,你是他的娘,难道不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步夫人也不敢做声,只管起身听着。
老太太发了一通火,打发了两人后,私下里跟身边大丫鬟道:“我知道这个太太的心思,先前便不看好十九,就算十九在皇上面前得脸,也只当他小孩子胡闹,如今见他站住了脚,又到了年纪,就又忙着安排个娘家人来,先前有个珑儿就算了,难道连十九也非娶她家里的人?我虽然不太看得惯那个向氏,但也实在不喜欢她这眼皮子浅的劲儿。”
大丫头道:“太太自然想多给大郎君谋划,她从小就偏疼大郎君,担心十九爷抢了大郎君风头,要不是十九爷小时候在府里有老太太照拂,在她手里指不定会如何呢。”
古老太君叹了口气:“明明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这当娘的拎不清,不相干的混账和尚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偏到了西北。”
当初步夫人怀景睨的时候,很是遭罪,当时就有游方和尚算命,说景睨是个天上魔星云云,会克父母手足,加上步夫人生产时候十分危险,差点一尸两命,所以更加不喜景睨。
亏得老太太喜欢,一度带到身边照料,景睨那时候小,不懂事,却也察觉母亲不喜欢自己,只喜欢哥哥,他便觉着是自己不够好的缘故,所以习武学文,格外刻苦,只是武艺虽练得不错,步夫人却极少给他笑脸,直到长大后才有所改善,但母子间的情分也自淡了。
车厢中,步远君笑道:“是啊,所以我说这向娘子是个妙人,她竟似以一人之力,把侯府弄得鸡犬不宁……早上不还有那什么……都督府的来人,急请了老爷过府去了么?”
吴都督被打的重伤,伤了舌头,说话都不利落,请了几个大夫,好不容易醒来,口中吱吱哇哇。
府里的人得知真相,一面上告弹劾,一面又派人去景泰侯府,请侯爷立刻前来,自然是为了兴师问罪。
毕竟吴都督名义上还占着景泰侯“昔日上峰”的名头,又是长辈,被晚辈打的半残,如何了得。
景泰侯被吴都督家里的人质问,也自焦头烂额,怒火燎天,忽然又有御史弹劾景睨,折辱都督府的府兵,残忍暴戾,杀害将官,殴打都督等等罪名。
景泰侯越发魂不附体,赶忙打发身边人去把景睨叫回府,但那些随从哪里能找到人,就算真找到了,又哪里敢说什么,宁肯找不见回去挨骂,也不敢凑近景睨身旁,他可是连吴都督都往死里打的人,何况他们。
景玉妆叹息:“这场景着实有些吓人,内宅跟外间都有了事,纷纷扰扰的,还都跟十九弟有关,也不知将来又如何。”
步远君道:“妹妹不必自乱阵脚,解铃还须系铃人。叫我说,只要十九爷心里有数,他能够让平地生波,也自然能够力挽狂澜……”
马车在这里停了许久,未免引人注目,于是重又向前行驶离开。
只是在出了骡马市,四小姐望着车外,忽然道:“停下。”
步远君一愣,从掀开的窗帘看出去。却见前方临近码头的街上,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男子倒罢了,其中有两个少女,年纪不过十五六,花容月貌,格外出色,可此时吸引她目光的,却并不是她们,而是站在众人之中,手中提着水桶,另一手里还夹着一个卷包的女子。
她的袖口微微掳起,露出匀停的一截手臂,一张芙蓉面,桃腮微红,杏眼生辉,额头上仿佛还有些许汗意。
通身上下都透着令人挪不开目光的勃勃生气,面上却带着甚是温和纯良的微甜的笑,这种温柔到心底的无邪笑容会迷倒任何一个男女,但这笑,却是对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儿的。
小女孩儿跟在一个骨瘦嶙峋花白胡子的老者身旁,本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她,小脸上却露出不设防的笑容,甚至主动伸手拉住她的手。
几乎不用开口,步远君便知道,这必定就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大名鼎鼎的“向娘子”。
善怀身边的冬梅要替她提了水桶,善怀道:“这个沉,你拿着不便。”把另一手中的卷包给了她,自己牵住了小女娃儿的手道:“走,到店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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