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两女闻声, 忙靠近车窗往外打量。
长街之上,人人闪避,无数目光, 看向一处。
四匹高头大马前方开道, 而后是一队兵马司的兵卒, 尽数身着甲胄, 腰间带刀。
队伍中间, 则押着几十个五花大绑之人,竟然有男有女,而且看衣着, 却不像是无名小卒, 都是身着锦绣,口中尽数被麻布堵住, 好似待宰羔羊,有人走的慢了,便给直接拽起来,推搡向前。
队伍偏后,又是几匹马,也都是些披甲戴胄的武官, 其中一人最为醒目。
他并未穿戴甲胄, 只一袭锦绣斑斓的麒麟袍。
在众人之中年纪最小,容貌最美, 神色又最是冷峻。
马背上的景睨,一张脸仿佛被冰雪覆盖过,面无表情,眉梢眼角都透着淡淡的寒气,简直如锐利刀锋般, 令人不敢久视。
路边上,行人们指指点点,不知发生何事。有人道:“这位就是景泰侯府的十九郎君,小景千岁,是个最厉害不过的人物,听说早上把都督府的一位老将军打了个半死。”
“何止呢,他还将许多去闹事的兵丁剥的干干净净推到大街上……早起有人看到,那赤条条的一群男人,捂着那玩意儿,东奔西躲,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一群疯子。”
旁边听说话的人津津有味,又有些遗憾:“当真?可惜我竟没看到……”
又有人望向景睨,看着那金尊玉贵的小郎君:“这又是捉拿的什么人?声势这样浩大?而且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这样体面,难道……是哪一家犯了事,落在这位煞星手里?”
众人议论纷纷,但在街头的,多半都是些百姓,哪里认得京城内的许多官员。
此时,景玉妆他们的马车靠在路边上等候,这一队人慢慢地经过,因景睨在后面,景玉妆并未看见景睨,反而看见了队伍中的一个妇人,那妇人看着三四十岁,身着团花刺绣的对襟长衫,保养的极好的一张面皮,头上发钗等大概是摇落了,可耳珰手戒乃至于镯子都在,珠光宝气,一副贵妇之态,如今嘴里竟被堵着抹布,狼狈非常。
景玉妆起初以为这些人都是囚犯,自然看一眼都嫌脏,皱着眉瞅了瞅,只等着瞧景睨。
谁知一瞥之下,觉着这妇人竟有几分眼熟,转头再看,顿时惊得两只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是她?”景玉妆脱口而出。
旁边的步远君也正疑惑这些人怎么看着不似平头百姓,不知犯了什么罪,听景玉妆这一句,疑惑:“四姑娘,你认得这些囚犯?”
景玉妆趴到床边上,越看越是花容失色,忍不住战战兢兢道:“老天,坏事了……十九弟这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本能地想要下车,却又止住,知道自己这会儿露头也是枉然,双手捏着裙角:“不行,得快些回去告诉府里的人,早做打算。”
就在步远君不明所以的时候,队伍里一个缎袍的略肥胖的中年男子,不知怎地把口中堵着的麻布吐了出来:“小杂种,狗养的,不知好歹……”
他大骂了几句,转身,竟又向着身后景睨厉声骂道:“景无端,你死定了……你敢如此对待我们胡府,你敢太岁头上动土……贵妃娘娘定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有你家里,景泰侯府也保不住你!”
这一嗓子嚷出来,队伍两侧的百姓们都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车厢内,景玉妆更是身子僵硬,步远君也愕然道:“什么?这些人,莫非竟是本朝胡贵妃的亲戚么?”
因那男子挣脱大呼,身后不远处的那妇人也跟着挣扎支吾,眼中透出怨毒光芒,口中的布条还未掉下来,便也跟着含糊叫嚷道:“景十九郎,好歹胡景两家也有交情,你如此绝情实在过分……”
路边上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景睨挑了挑眉,缓缓打马上前,顺手将挂在马鞍旁的马鞭摘下来,当空一抖,“啪”地一个鞭花炸响。
那妇人打了个哆嗦,死死地望着他,男子却兀自叫道:“小杂种,你还敢打死老子不成?老子必定要到贵妃娘娘跟前告你一状,皇上也不会容你……”
他正骂的起劲,只听又是“啪”地一声脆响,景睨甩开长鞭。
男子只觉耳畔“呼”地风声,下一刻,灵蛇般的鞭稍舔过脸颊,皮开肉绽。
“啊……”嘶哑的惨叫声响起,肥硕男子被那力道掀的往旁边趔趄数步,脸颊上鲜血淋漓,他抬手一碰,疼的钻心,两眼发黑,竟是不能再出一声,双膝跪地,瘫软昏厥。
而那妇人见男人暴怒,自觉有恃无恐,本也正欲叫嚣,猛然见景睨出手,男人满面鲜血倒地,吓得脸色惨白,讷讷无言。
景睨鞭子收回,在手中慢条斯理地抻了抻:“嘴这么不好,也没有必要留着了。”
冷冷的目光斜睨,寒声道:“还有人想开口么。”
妇人本能地摇头,景睨看看她,又看向地上掉了的那破布,鞭子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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