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包青天
尹洙离开酒楼时, 天色已经昏暗。
酒楼打了烊,老书生离开高台。
他清点着今日的赏钱,神色还未从戏中的痛苦中脱离。
尹洙看着老书生扭曲的面容, 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回家时, 曹佑正在院子里练武。
尹洙看着曹佑比划着的一招一式, 动作没有丝毫赘余,好像他的武艺不是在院子里磨炼出来,而是在战场上厮杀而出。
尹洙微微颔首, 这大概就是名将的天赋吧:“暾儿呢?还在生气?”
曹佑收枪:“嗯。”
尹洙苦笑不已:“你还没劝好他?”
曹佑道:“他明晓事理,只是在闹脾气。”
尹洙叹息道:“我再去劝劝他。”
曹佑心道:暾儿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劝也无用。
不过“鲁”夫子一片好意, 愿意哄就哄吧。
尹洙寻到曹暾的时候,曹暾正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榻上生闷气。
见尹洙来了, 曹暾就翻身背对着尹洙。
尹洙坐到曹暾身边, 将手掌放在曹暾脑袋上揉了揉。
曹暾瘪了一下嘴,没有甩开尹洙的手。
尹洙道:“今日我在酒楼,听人念了大半日你的《狂人日记》。”
曹暾仍旧神情恹恹。
他写好《狂人日记》后,小伙伴们没有帮他润色,但两位夫子的政治直觉可不会低。
所以当他的文章发表出去时, 将关于宋仁宗所有的字句都删除了。
范仲淹亲自操刀,把他文中宋仁宗吃小羊羔改成了城里的大官为了自己的爱民的名声自言晚上很少进食, 并给他补了个后记,狂人死了,冤屈被御史发现, 禀奏给皇帝, 皇帝责罚了那位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转运使。曹暾得知此事, 才感慨地写下这篇文章。
曹暾看着范仲淹为他写的“免责声明”, 给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恶,他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夫子让他把醋撤了,饺子还有什么滋味?
曹暾试图阻止范仲淹:“夫子,陛下很爱接受直谏,你们写的讽刺陛下的文章更直白。”
范仲淹不为所动:“我是臣子,你是儿子。臣可以谏君,子不可骂父。”
曹暾后悔为了让范仲淹去山东,捅破和范仲淹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了。
他都没办法耍赖了。
不骂皇帝的《狂人日记》,就变成了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杜甫的“三吏三别”,闻者虽然心生戚戚,但皇帝和公卿都不会将其当回事了。
柳宗元的《捕蛇者说》和杜甫的“三吏三别”是站在士大夫的角度倾听百姓的苦难,抨击“苛政猛于虎”;曹暾是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写了百姓的苦难,抨击的也是“苛政猛于虎”。
比起柳宗元和杜甫的笔锋直指朝廷和皇帝,曹暾的文章还附有“免责声明”,便更加不起眼。
其实如果曹暾真的只是曹家子,他甚至可以直接骂皇帝,加上宋仁宗吃小羊羔的隐喻也没问题。
别说宋仁宗常被谏官指着鼻子骂昏君,周昌被刘邦骑在身上大骂刘邦是桀纣,魏征指着李世民的鼻子说李世民要重走隋炀帝之路,皇帝都不会惩罚谏臣。
即使到了明朝,指着皇帝鼻子骂都是文官最重要的晋升和出名方式之一,所谓“骗廷杖”便是其中极端例子。曹暾若长大了,不过就是“骗廷杖”,而他还年幼,连廷杖都不打他。
可惜,夫子们不准他不孝,他的文章就发不出去。
等等,三章也知道我是皇子,他们都没发现我不孝吗?曹暾陷入沉思,然后将思索抛之脑后。
谁能知道三章脑袋里在想什么?可能他们的脑子那时候正好掉线了吧。
如范仲淹所预料,曹暾的文章在京中扬名,顶多有人说曹暾的文章用词粗鄙不堪,没人说他居心不良。
曹暾又有范仲淹代笔的《陈情表》珠玉在前,连骂曹暾文章粗鄙不堪的人都不多。
无趣,实在无趣。
曹暾还想看宋仁宗震怒的模样。
宋仁宗确实不会对其他大臣骂他“吃人”破防,但唯一的儿子骂他,他肯定会破防。
曹家宗族只有小猫两三只还在外放为官,京中一个职官也无;在宫里的曹皇后,没有皇帝宠信,现在连家势都破败了,她还能活着就是赵祯心软,对赵祯毫无威胁。
大宋不直接杀士大夫,也不直接杀勋贵,顶多贬死。朝中可不知道曹暾是皇子,不知道曹暾是“子骂父”。
如果曹暾的文章因言辞激烈而被罚,甚至还牵连到曹家族人,那朝臣们就要闹了。
大宋的皇帝就算贬死官员时,顶多连累其儿子,也没说连累父母的。曹暾“父母双亡”,就剩下两个叔叔算近一点的男性亲戚。曹佾已经辞官归家,曹佑更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宋仁宗再怎么生气,朝臣也不会让他去把已经没落的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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