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就是跟他说:“我没有疯,我只是有时候不清醒。”
他跟戚寒舟强调这点,因为没有人会想跟一个疯子作盟友。
那天,戚寒舟没说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只是,在那之后,那条被他用来囚住自己的锁链换成了布条。
“你用这个,我很容易挣脱。”应浮昇曾告诉他。
戚寒舟说什么,应浮昇忘了。
但后来他心想,戚寒舟一个天天在诏狱来往的人,用什么都能捆住他,他操什么心?
应浮昇没能理解戚寒舟,或者他弄不明白这个京中性情莫辨的锦衣卫指挥使能做什么,但敢跟疯子合作,戚寒舟与常人不一样。
两人就这么合作了七年。
从应浮昇十八岁,到二十五岁。
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拼凑着他零零碎碎的前世。应浮昇其实记不太清那些相处的过往有什么,甚至戚寒舟说着的有些话他都记不清楚了,他满心只有仇恨,只有颠覆朝纲,只想着把某些人拉下来,直到最后他被一杯毒酒赐死。
……
今日只是个地图的契机,应浮昇突然就意识到,好像他记不得戚寒舟说过的话,戚寒舟还说过什么,怎么就不记得了。他迫切地想要回忆这些,前世今生交错在一起,零散的记忆当中他回想起今生在护国寺那个雨夜,少年时期的戚寒舟出现在他面前,那句话说的是什么?
应浮昇抓着戚寒舟的手腕,他想问清他说的什么?
可混沌不已的记忆让他头疼欲裂,越是想,他越记不清前世今生。这种状态让他感到恐慌,他竟然想不起曾经相处的一两句话。
“你当时要告诉我什么?”应浮昇再次问。
戚寒舟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正在攀升,应浮昇直直地看着他,眼中像是被梦魇缠绕,偏执地询问他答案。他看到那眼神逐渐变得混沌,当即朝他后颈下手,眼前的人失神往前栽来,他扶住虚弱无力的身体,目光扫向叶玄七。
叶玄七明白,随即转身出去。
陈序秋已经扎上第一针,她聚精会神地把着脉,随即松手:“脉象很乱,让他躺下。”
戚寒舟将人抱起来,转而送去榻间,刚走几步路,睡梦中的人紧紧抓着他袖子不放,哪怕已经昏睡过去,眉心始终是紧锁着。戚寒舟知道,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在江南时应浮昇时不时的走神,早在那时就提醒了他这其中的隐患,碎红子其实早就影响了他的神志。
吴老拄着拐着急忙慌地赶来,颂安赶忙过去扶着他,“怎么样了?”
应浮昇的身体状态其实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避免不了劳神,但两位神医在,硬生生地把他这易疲乏的身体托住了。
陈序秋摇了摇头,她看向戚寒舟:“方才你们做了什么?”
戚寒舟回想起刚刚应浮昇的异常,对方眼中的迷乱好似已经分不清什么,他想到当时两位大夫假设的可能——分不清现实跟虚妄。
他冷静下来,简单描述刚刚应浮昇的状况。
陈序秋听完,与吴老相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发生了。
晏王平日里的表现极其容易让人忽略他本身的问题,他从不在正事上出现疏漏,正如同朝中现今其他人不相信他生病一样,吴老跟陈序秋若非真的诊出脉象有异,两人也不相信能把朝局搅成如今局面的人,真的是个神志有碍之人。
“毒有复发的痕迹吗?”吴老问。
陈序秋道:“没有,他现在体内碎红子的残毒已经很少了,因毒引起的可能性不大。”这其中的难点反倒不是碎红子之毒,她觉得难医的点是在于心病。换作常人,被碎红子荼毒这么久早就疯了,应浮昇看似没疯,可在那样的折磨里他的神志能康健多久?
两位大夫不敢耽搁,都知道心病难医,但没办法,他们只能商议调理的方子。厢房内的气氛沉寂下来,叶玄七跟颂安已经安排好晏王府事宜,并且遣人去请翁严清回来。
事发突然,应浮昇自江陵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省人事的时候。
应浮昇昏迷后还有些不安稳,像是在梦魇当中,额间不断地冒出虚汗。戚寒舟见过很多次生病的他,唯独今日这一次,他像是心中空落落了一块。他初见应浮昇时在宫宴上,那时他见到他眼中的野心,也看得到那孱弱之余的深沉心机。
只是越是剥开那内里,藏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少年人的热忱。
如今,从戚寒舟十四岁到现今二十一岁。
他与这个人相识至今快七年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
或者,你想听我说什么……
戚寒舟不住地想。
屋外匆匆传来脚步声,戚寒舟神色微顿,立刻往后看去。
进来的人是叶玄九,他收到锦衣卫急信赶来,没想到晏王府出了事。
“少将军。”叶玄九走进来,见到这情况稍作犹豫,但很快走到戚寒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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