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要打烊了。
豆乳盒子还剩一个,陶萄蹲在冰柜前把最后这盒拿了出来,算了算飞机上的时间,又给郁峦打了一次电话。
这回接通了,但铃声却是从门口传来的。
陶萄一怔,愕然地抬起头,店铺橱窗外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他似乎是跑着回来的,还呼呼地喘着气。
可他被外面如水的月光和路灯照亮了,风尘仆仆,眉眼带笑。
“好哇,你怎么就到了?你都学会骗人了!下午发的短信还说才去坐飞机呢?”陶萄又惊又喜,推开门出去,正想给郁峦一拳,胳膊才伸出去,就被他张臂搂住了。
“我没骗人。”他把脸低下来,在陶萄的肩膀上蹭蹭又蹭蹭,声音有点哑,鼻子似乎也堵着,说起来话来嗡嗡的,“短信是上午考完就发了的,可是才打完字,按了发送,手机又死了,我和老师同学一起下了飞机,才能充钱复活。”
原来是这样,短信估计还没发出去他就停机了,于是重新充了钱才又再发出来。陶萄把他推开,抓着他的胳膊,仔细看看他的脸。
瘦多了,天天拍照说吃饱了,可还是又瘦了大半圈,如今像个竹竿子似的,嘴唇也白。
她一直看着他,又问:“你是不是还感冒了?”
一提这个郁峦就委屈:“没有感冒,姐姐,首都的空气是陶叔叔烤坏的面包,干巴的,邦邦硬,咽都咽不下去,噎人的空气,噎得嗓子疼,鼻子疼,脸也疼。”
陶萄眨了半天眼睛才翻译过来,哦!首都太干燥了!
的确是,毕竟角浦市的空气湿度常年在70以上,要是回南天能99、100,她们这的人,跟那种长期生活在水里的人鱼一样,到了首都能不呼吸都噎着吗?
她伸手一摸,果然,郁峦平时滑溜溜的皮肤都粗糙起皮了。
他这人特幸运,皮肤说薄吧的确很薄,随便掐就一条红印子,但说耐造吧又很耐造,郁峦从小到大就一块木瓜香皂解决,洗脸洗头洗澡,可愣是不长痘,青春期也没长。
上了初三,班上好多男孩儿都爆了满脸痤疮,就郁峦还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连个闭口都不长。
陶萄也还好,就额头偶尔长几颗,也不大长。
郁峦对首都的空气很生气,絮叨个不停:“刚来时还不噎的,住了两天就噎人了,之后越来越噎、越来越噎……”
陶萄没忍住又笑了,芋头说话又逗又形象,她这辈子都想不出来空气能用干吧噎人来形容。
“这也算水土不服,回家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对了,我做了好吃的!你没提前告诉我,不然我就给你做葡挞了。”陶萄把他拉进来,“不过豆乳盒子也好吃的,你会喜欢的,我专门做了个香蕉豆乳盒子给你,偷偷藏起来,没拿出来卖呢。”
如果郁峦没回来,陶萄就准备自己吃了的。
她把郁峦先推去洗澡,就把豆乳盒子放在他房间的小桌上,再把许多天没住过的房间推开窗通风。
一会儿,郁峦湿着头发,穿着绿点短袖睡衣回来了,洗过澡后,头发半湿着覆在额头和耳边,显得他脸更小更白了。
他一走进来还浑身都是木瓜甜甜的味道。
陶萄把豆乳盒子给他,两人就一起并肩坐在窗户下,吹着夜风,望着月亮,吃着香香的小蛋糕。
夏日的蝉鸣很吵闹,往常郁峦会戴起耳机,可今日却有些描述不清这个感觉。他胸膛里像是装了一瓶刚被开启的汽水,咕噜咕噜冒起气泡,令他吃着蛋糕就想往姐姐身边靠,腻腻歪歪地挤着她,肩头挨着肩头,这一刻,他觉得很安定。
熟悉的阁楼,熟悉的墙板,熟悉的月亮,熟悉的姐姐。
很好,姐姐最好了。
他的世界就是这么小,小到半间小阁楼就足够装下。首都很大,很繁华,人也很多,他们说话都很快,他经常听不懂,有人一上来握手就和他说:“尿尿,尿尿。”
郁峦懵了,从来都是他说话别人听不懂,这回竟然换成他听不懂了,他勉强地伸出一根手指,半晌,才很迟疑地回了句:“……谢谢,我尿过了。”
对面也愣了,半天才又缓缓地蹦出两个字:“你、好。”
郁峦傻站在原地,旁边陈睿霖已经憋不住,像个胖海豹笑倒在地上。
他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尿尿说的是你好呢!
回来了以后,他什么都觉得很好,晚上睡觉和姐姐敲墙板说了晚安,早上起来吃姐姐亲手做的葡挞和盐面包当早餐,他头一回那么饿,吃了三个面包、五个葡挞,喝了一大杯香蕉牛奶。
都给陶萄惊着了。
过了几天,总算快开学了,度蜜月度得春风得意的陶广志,穿着花衬衫花短裤,搂着也穿得沙滩风长裙的郁美珍,买了一大堆土特产回来了。
两人去的时候就俩行李箱,回来拉了四个行李箱,哼哧哼哧地搬到店门口,陶广志还没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高兴地一推门:
“萨瓦迪卡!葡萄!小峦啊!我们回来了!”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