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人问:“你们倒小心,怎么前两年金人南侵得更厉害时,倒不跑了?”
那个原在唐城开布铺的商人就说:“以前你们这有杜帅,北边的人逃难过来,没有人回去。”
现在他们就在雪原上不紧不慢地走。
远远见到了宋军凯旋的身影,这些人会停下来,看一看。
他们穿着很暖和的衣服,队伍里也有几个骑马,或是健仆骑着骡子,现在就站在骡子旁,像一个个小麻雀落在雪地上,好奇地望着这边。
赵鹿鸣先是看他们,毕竟他们很显眼。
后来她又看到了些本地人的房屋。
本地人的房屋,有些是原本的破屋修缮起来的,有些是新盖的,但不管是哪一种,要养两只鸡,要垒一个猪圈或是羊圈,更兴旺些的,那院子里还拴着一头骡子,或是一头小牛犊,就在垒得很高的柴火垛旁边儿。
很高,但农户用起来还是很节省,她趴在窗边看,基本没怎么见过抱着一捆柴回去烧的,似乎都是抽几根拿回去。
自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房屋逼仄矮小,但她看得就津津有味。
她又问:“怎么有这么高的柴火垛?”
这次跟着她回来的是岳飞,骑马在车窗外很得体地回答:“殿下,这都是田里的秸秆,备着过冬用的。”
“以前没见过。”她嘟囔道。
岳飞就笑了。
“以前金人劫掠如火,农人来不及垒柴火垛,垒起来也会被金人尽数带走。”
她就很满足地看。
再走一走,也看到有些衣衫破烂,背着包裹的人在田里烤火。
农户过得是很苦的,一粒米,一根柴,对他们而言都很宝贵,可有流民偷偷地溜到他家院外,偷一根干柴或是几根秸秆去田边烤火,农人也不吭声。
他们见了她的车队,会跪在田边,恭恭敬敬地磕几个头。
等到车队进了城,官员还要献祥瑞,自然韩家的祥瑞献得就最豪横,是一头等身的铜鹿,据说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哇!
她也不说地下刨出的铜鹿应该有锈之类的话了,一律是笑眯眯地收下,她的马车在前面进城,后面跟着的一辆辆马车偶尔有帘子被掀开,外面恭恭敬敬迎接的官员眼睛很好,立刻小声说:“怎么有个孩子呢?还穿孝?”
孩子很漂亮,十一二岁,但穿着孝服坐在马车里,一旁陪伴他的妇人又没穿孝服,这就让人开始瞎猜。
等到长公主在安阳城下榻了,安阳的官员窸窸窣窣地总算将这个孩子的身份问出来了,原来是驸马曹溶的嗣子!被长公主特地带在身边,准备领回京城,找几个好老师来教导他,期望他有朝一日能成就一番事业。
大家立刻开始猜起来了:殿下要养育他,什么时候带回京城不好?怎么之前一直放在真定,叫这小公子也跟着忍受完颜宗望的投石车?
必是因为那时长公主还没有今日的功劳,今日的声望!
今日不同往日,长公主要更进一步,也要开始大规模封赏啦!既然要封赏,自然要给驸马的嗣子谋一个恩荫呀!
这很好,之前京城里还有些流言,说什么长公主对恩荫官起了意见,所以才要考试,大家是不信的!现在看看,这么点儿的一个孩子带回来,除了恩荫还有别的理由吗?
有人就跑去找张浚,说:“殿下宽仁!必不会裁撤恩荫的!”
张浚这时候也不吭声了,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他总觉得按照殿下的想法,一定是要对冗官下手的,可为什么她又改变主意了呢?
殿下一点也没改变主意,但虞允文改变了她的一点思路。
虞允文说:“殿下要是想不起动乱,总要叫众人相信殿下并非对祖宗惯例不满。”
“那我是对什么不满呢?”
虞允文就笑了。
“殿下对京城中不忠于殿下的人不满,”他说,“勋贵子弟是胆量最小的,殿下只要给他们一条路,他们就会向着那条路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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