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坐在桌旁,很殷勤地给霍邱县尉的小舅子夹菜——他原来需要一串儿的关系来介绍,现在不用了,现在的他可以被简化成为“指挥使”,因为在厢军被欺负的时候,原来的指挥使没舍下家业,而这位小舅子舍下了,那自然大家揭竿而起,就要首推小舅子当指挥使。
小舅子算是个厚道的人,自己当了指挥使,还要给亲戚们提携一二。姐姐的地位自然是稳若泰山,但姐姐的几个堂嫂就不太开心——她们的男人都进了军中,成了这位指挥使的骨干。造反还不要紧,男人总会哄着:“咱们难道是一辈子的反贼么?还不是西军欺人太甚,等到将军打几个胜仗,朝廷自然就要派人来招安,到时候给你讨一个诰命!”
哄过之后进了寿春城,几个堂嫂摸着柔软光滑的丝绸,还没想好要裁制一套怎么样的衣服,新人就进来了!
寿春城破,王顺不曾搜罗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可这些厢军头目说:“她们一个个哭得什么似的,直个往咱们身上扑,经不住呀!”
都是她们太主动了,明明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年轻貌美,非要含着泪眼自荐枕席!
领回家里之后,这群厢军头目就忙碌起来了,客气些的只要原配有容人之量,不客气的就要写起休书,休了那个黄脸婆!
这事指挥使不大知道,或者听说了,就笑骂自己兄弟们几句,可王顺就上心了。
他说:“咱们原为兵士百姓讨一个公道,寻一碗饭吃,不该为那些祸水伤了与发妻的和气呀。”
指挥使就乐:“不过是男女间那点事罢了,你情我愿的,又不曾强娶,哥哥怕什么,我这里还得了两个俏丽女使,不曾上手,给你送去试试!”
王顺皱眉:“贤弟还不曾悟么?这些女子出身城中大户,纳了她们,岂不是要同此城中的富贵人家沾亲带故?教百姓们见了,成什么样子?长此以往,人心难测呀!”
指挥使是个听劝的,思来想去就说:“等咱们攻下亳州,将她们遣散回家,也就罢了!”
这算是个折中的方案,大户人家觉得献上了女儿,自己家虽说倾家荡产,但不至于被欺凌致死;头目们刚得了新人,怎么也得过俩月腻了再扔;指挥使觉得自己付出甚多,已经是个秉公的干才。
但王顺心里还是不满意。
不满意,但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不满意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说,厢军是不操练的。
这么说不准确,也操练,但每日里也就操练一个时辰。
军需官也征发铁匠打造武器铠甲,可那打出来的兵刃随便砍点什么就能崩开缺口。
他们都有理由:“打下寿春府,我们还不能歇歇吗?”
之前被西军抢了工作的那股怒气支撑着他们听从指挥,跟着王顺打了几场胜仗,现在在蒙城下,有个读过几本书的狗头押官振振有词:“强弩之末,不穿鲁缟,兵士疲惫,也要歇一歇。”
王顺说服他们:“朝廷派禁军南下时,咱们该如何?”
大家就被短暂说服了,又勉强练了半个多月,没想到朝廷派来的禁军也被击退了,他们的怒气没了,继续训练的毅力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训练和战备都是辛苦的。
想维持住士气也是如此。
王顺说:“朝廷的禁军还不曾与咱们交手,来的不过是厢军,观其阵势,不过是诱兵之计。”
指挥使说:“哥哥,你说该怎么办?”
“咱们退回寿春府,”王顺说,“八公山上建一座营寨,居高临下,与寿春城互为掎角之势,那禁军诈败几次,必要真刀真枪地来一场,咱们有人和,现在还该占据地利。”
指挥使低头想一会儿:“哥哥,你升帐,直接吩咐就是。”
王顺说:“还要与兄弟你仔细商酌,毕竟你是戎马出身,论阵前厮杀,士卒间的声威,我岂能及你呢?”
指挥使说:“还是哥哥吩咐吧。”
王顺听完,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又给他灌了些酒,按杯算不够,还要按壶的,直灌到终于有了几分醉意,王顺才说:“兄弟,我是真心话,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府之地,百姓们才刚分到田地,不能前功尽弃呀!”
“哥哥,你退,退回寿春,百姓,百姓,不照样要,要坚壁清野么?”
这就说不下去了,指挥使滚在地上,打起呼噜来。
王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呼呼大睡的脸,看他将脖颈露在外面,仿佛只要一刀,就能让厢军群龙无首。
心里转了些很阴暗的念头。
转过那念头后,他自己也惊诧,他怎么会动这样的念头?
百姓们刚分到了地,整个寿春府大户们的地被大家分了个精光,除了大户们,没有人不开心。
可保卫胜利果实这样艰难。
转过天去,再有禁军的消息时,王顺升帐,折中了一下,说:“打完这一仗,禁军必要倾巢而上,咱们得了钱,不要与他硬拼,退回来给他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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