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仙就听懂了,说:“相公去寻张枢相就是,拿出你的架势!”
李若水还没进宋军大营时,他那架势还不是很足。
可越往里走,他就越有了一股不平。
都怪他这人性情软弱!
看看宋军大营,那厚实的帐篷,再看看宋军身上,那崭新的寒衣!
看他们吃饭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结结实实的麦饼,碗里都是浓稠有香气的汤!
天气很冷,士兵们进帐篷里吃,用木勺子舀起汤里的炖菜,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李若水看了就觉得很可恶,不是士兵可恶,是自己可恶。
凭什么士兵吃得这么好?凭士兵们有曲端在,曲端替他们又挣又抢,军需辎重一个个敲打过去,士兵们就在那死去的“曲”字大旗下,可以躲过风雪寒冬。
他就不行,他这个人软弱,不知道找朝廷争取,不知道找附近州县再争取争取,他向宋军写信借点粮食,人家借了他就感恩戴德,借不出来他也认为情理之中。
一点也不理直气壮!
他就为了自己那点文人的脸皮,放任百姓们饥寒交迫!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李若水现在就挺起了胸膛,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来求助的,他脑子生出了很凶恶的念头,要叫张叔夜的二衙内评价一下,差不多这小老头儿拿自己当麟州百姓养的恶狗,随时准备不讲理地抢别人的食物回去养自己主人了。
可惜二衙内被禁言了,大公子又是个老实人,从来不评价别人,也不替爹爹在这种事情上出头。
张叔夜就必须自己战斗。
李若水走进张叔夜的中军帐,张叔夜站起身笑呵呵地去迎接,算是给他极大的面子。
但李知州板着脸,好像知州和枢密使之间的品级全都被他抹掉了。
他行了一礼,说:“麟州城外,上万百姓露于风雪,啼饥号寒,转眼便是倒毙之尸。下官此来叨扰,是来向枢相讨一条生路。”
“百姓遭难,我亦心焦。然军粮物资俱有定数,不知李知州所需为何?若能筹措,必不推辞。”
李若水赶紧说:“那就请枢相调拨土工作业之兵卒,携重镐、铁锹、斧锯等营缮工具,为麟州百姓挖掘窑洞。”
张叔夜眨了眨眼。
“李知州要挖多少个窑洞?”
李若水说:“也只要一两千个足够。”
张叔夜又眨了眨眼。
“李知州,是要我将这黄土塬夷为平地吗?”
李知州有点忙乱,但可以理解,他是河北人,对窑洞的理解有些不足,对冻土的理解也有些不足。
但李知州的中心思想不变:反正你要给我一支兵马,为我义务劳动。
要是平时,李若水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但此时没办法,他手里没有钱,朝廷给他从附近州县调拨的物资也都给流民用了,那就只能耍无赖了。
张叔夜说,“李知州,你既为麟州守臣,当知规矩。兵马乃军国大事,岂能如你心愿,随意调配?”
“我素来不知什么规矩,”李若水很蛮横地说道,“还有,我见军容齐整,军士皆有新帐篷,不如将替换下之旧营帐、草帘、乃至破损锅釜,尽数予我。”
张叔夜就目瞪口呆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道:“就算你要,我也不能给你,你若是强索,我就要参你一本!”
“枢相拿了我去就是,你只要将我要的东西尽数给齐,下官并无怨言!”
奏折就送到了赵鹿鸣的案上。
李若水四处要饭,强硬地要饭,无赖地要饭,要得天怨人怒,现在连张叔夜也上本了,详细描述了李若水从营中要走了一千个士兵,挖窑洞是不能挖的,但是可以赶在下雪天前,挑了几个太阳出来的天气,给流民的窝棚加深,挖一米多深的土地,变成“地窝子”,而且不是一家一户的地窝子,是几家挤一个地窝子。
居住条件还是非常恶劣,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但李若水还是成功地依靠勒索张叔夜,给麟州人争取到度过冬天的避难所了。
现在就看长公主要不要痛骂李若水一顿。
长公主看完这篇奏折,撇撇嘴,她又拿起了下一本看,一看就愣了。
“怎么女真人的寒衣也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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