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忍气吞声,但都可以对自己的村民宣称:
“不是我怂了,实在是那主事的小娘子,人家官大一级!是皇帝派下来的!”
小娘子们就当了两边的台阶,没得到什么好话,灰头土脸的,但总算是得到了这两个村子都认可的鱼鳞图。
这份鱼鳞图就被县令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了,恨不得挂在公堂上,可算是了解了他的一个心病。
小娘子们说:“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份判决惹出了大事。
她们的道理,全是对的,但奈何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去理解了。
最先被测定好鱼鳞图的是张村和李村,接下来还有王村和周村,还有什么吴村和赵村,看多了她们都不认识“村”字了。
每个村都有争议地,有的是边界不清,有的是水源分配不公,有的是祖上留下的糊涂账,打官司,判决结果不满意,县衙判了,大家不服。
但村民们不是狂战士,他们不能每天睁开眼就战斗,战斗至死,大部分村民对于争议地只是嘟囔,只是不满意,只是背地里怨恨,除非族长振臂一呼,否则他们没有那个推着族长发动战争的勇气。
但现在,这个勇气被“量田”的消息给点燃了。
人人都听说了!
朝廷派了人来了!派了这些女吏过来,她们是天子身边的人,她们带着带着经界所的公文,给张村和李村的地画了图,那图就定下来了,以后张村和李村那块田的界线,就那么定下来了。
“永远定下了!”
这句话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县,甚至翻滚着越过山梁,跟着货郎的脚步到了县外,到了山外。
人人都知道了,大家在田埂上议论,在酒舍外议论,在村口的大树下一轮,他们说:“判了就不能改了!”
“那咱们村和他们周村争的那块地,是不是也要判了?”
“听说就是现在谁种就判给谁!”
“那咱们得赶紧抢回来呀!等判了,咱们再抢,就不占理了!”
王村和周村争的地其实是一块贫瘠的坡地,种不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放羊倒是还好,可农民是清贫的,不管那地能长出什么东西,就是草根呢,荒年挖出来吃了也饿不死人,这草根也得在我们村,对不对?
他们原来为这块地没出过人命,只是打过几次架,打得双方鼻青脸肿的,这一次王村听说了,几个青壮小伙子就扛着石头跑过去了,去垒石墙。
周村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了,就给墙推倒了。
王村不气馁,再接再厉,继续垒石墙。
周村不放松,兢兢业业,继续推石墙。
到了第三天,垒墙的和推墙的就在这片贫瘠的坡地上对峙起来了。
没什么道理好讲了,北朝人不是说嘛,一寸山河一寸金,对着这满地的黄金,两个村子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呀呀呀地就冲上去了。
有人拿了家伙,拿了扁担,精神抖擞地杀进对面,有人没拿家伙,可是拳怕少壮,人家醋钵儿大的拳头照着鼻子来一拳,扁担战神也吃不消。
两边从山坡上滚下去,再从山坡下跑上来。
放羊的羊倌就呆呆地在山顶看着,那羊“咩”了一声。
里正去拉开,勉强拉开了,可双方都放了狠话,家里的妇人精神抖擞地将缸里藏着的好白面拿出来烙饼给汉子吃,也不怕吃晕碳了,只是要吃饱了才有精神去打第二场,第三场,非要在女吏来量田前,把这片争议的山坡变成既成事实。
消息传到了县衙,县令也不准备自专了,他说:“快去请经界所的主事娘子去!快去!还是派几个人,不要让血溅到她身上!”
这回刘蕴之等人到了山坡上时,看到的就不是文绉绉对峙的老头儿和大叔了。
她们看到了一场微小的战争,一场因她们到来而爆发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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