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醒了。
他狠狠抹了把脸。
有时候梦境就是这样神奇,抹一把脸后它们就散进空气里,稀薄地难以捕捉。
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个梦的细节,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甚至觉得他好像把最近遇到的人和物化进了这个梦里,变成了一种怪诞的结合体。
他可能是这段时间精神太紧绷,压力太大了。
打开装柠檬糖的铁盒,发现只剩下五块,他焦虑地盯着看了一会,又重新盖上。
齐映醒来的十分钟后,画面里的吕蒙正动了,他慢慢用手臂遮住眼睛,在床上支起膝盖。他怀疑他已经苏醒,但齐映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主动跟他谈论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但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吕蒙正率先接通了通讯器。
“你给我注射的不是抑制剂。”
这是一句陈述句。
对于吕蒙正这样高度紧绷的人来说,很轻易就会发现自己缜密的意识上出现了一段空白,以及手腕上留下的刑讯椅造成的新鲜磨痕。可他没有勃然大怒,语气甚至可以说过分平静。
木已成舟,他不喜欢把时间花在追悔上,更何况他对“背叛”这个词并不陌生,如果不是被人“背叛”,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其实吕蒙正入境后不久就遭到监视,只有军队内部最密切的几个人知道他出境的时间以及假名,他立刻做出了一些安排,变更路线故意绕道,想甩开这些眼睛,但在短暂的逃脱之后,还是在阿南被捕了。
同一个阵营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个异国的看守者。
但齐映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愧疚是真实的,但持续时间不长,因为吕蒙正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责备他,他都还没找他算账,“但你也没被影响,不是吗?”
“什么意思?”
“你跟他们说你来迦苏是为了找人,是假话吧?”
吕蒙正将手臂从眼睛上挪开:“我还说了什么?”
这句反问无疑是火上浇油,齐映激动地站起来,砰得一声拍了一把桌子,惊得口口在鱼缸里跳了一下,溅起一朵水花。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好卑鄙,你说你来找我!我真不明白,拖我下水有什么好处,本来我还能给你搞个鸡腿吃吃,你看现在谁还管你?”
吕蒙正坐起身:“我来找你?”
“嘁,别装了好不好?”齐映不耐烦地说,“你说!你大老远跑到敌对国来找一个叫齐映的beta!你听听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吕蒙正眉头紧皱着打断他:“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叫齐映了吗?谁告诉你的?我说过吗?”齐映焦虑地在监控室里团团转,“但我完全不认识你,而且他们也不认为你一个堂堂少校跑到这里来就为了找个跟你毫不相干的beta,所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吕蒙正嘴唇动了动,他瞥了一眼摄像头,又重新修改了说辞:“所以你不是迦苏本地人?”
齐映根本不知道这些问题到底有什么关联:“我骗了你,怕你对我怎么样,但你现在已经对我怎么样了,所以我就不怕你了。我确实不是迦苏人,但我也不记得我是哪儿的人,两年前我失去记忆,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齐映叽里咕噜输出完一通,才发现吕蒙正盘腿坐着,手里把玩着那些散落的扑克牌,在监控视频里表现得异常安静,似乎正在沉思。
片刻后,吕蒙正将牌拢起,看向摄像头,隔着遥远的距离,齐映还是从中看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像平静海面下深藏的暗流。
“齐长官……”
这时候讨好他是没有用的,beta凶巴巴地回应:“干嘛?”
“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囚犯的声音温和而富有耐心,但传进齐映耳朵里却像一种不怀好意地挑衅,因为这里所有的出入密码都重置了,他根本进不去。刚刚才安静一会儿的齐长官又一拍桌子炸毛了。
“你休想!你想让我进去跟你单挑,我又不傻,我根本打不过你!有本事你出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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