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夏·坝子桥】
从陆官巷回莫衙营的路上,翡翠神色如常,魏子然因心内本不太在意,也没有多余的话对她说,只让她从此安心在宅子里做事。
翡翠谢了恩,便回屋歇着了。
同屋的琉璃见她言谈举止与从前无二,亦不太在意,与她随意叨了两句话便先睡了。半夜里,她被屋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朦朦胧胧睁眼,却见翡翠正起身穿衣裳哩。
“你做什么去?”她迷迷糊糊地问。
翡翠笑着说:“你睡吧,我起夜。”
琉璃睡意正浓,并未起疑心,又沉沉睡了过去。
早间醒来时,她见翡翠的床铺已叠得整整齐齐,伸手去摸她床铺,床上冷冰冰的,不像是将将起身的光景。这时,她心中已存了一些疑心,因要趁早为主子备好茶饭,也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往常早间,多是琉璃煮茶,翡翠帮着厨子择菜,各司其职地为主子的早饭忙碌着。
今日,琉璃往厨房打了水,虽未见翡翠,一切食材却早已备齐,只等厨子下锅。她心里只是疑惑翡翠一早去了何处,倒没有丝毫的不安担忧。
为魏子然送去早饭,她又回屋看了看,仍不见翡翠的身影,心底方始觉着不对劲。
她与翡翠被送到这宅子里不到一年时间,关系说不上亲厚,而她也不爱与翡翠相处。只因伺候同一个主子,同住一个屋子,不得不与她朝夕相对,偶尔也闲话说笑几句。
然,翡翠却始终如一口无波无澜的古井,沉闷无趣,与她有些话不投机。
她将翡翠一早不见踪影的事禀告了魏子然,又将半夜里朦朦胧胧中看到翡翠起身出门的事说了出来,忽猜到了一种可能:“她会不会是半夜偷溜出去做傻事了?”
魏子然并不知这翡翠的性情,听了琉璃这般猜测,便忙差清泉带着瘦石、顽石出门去寻人。
三人出门寻了没一会儿,清泉便回来报说在坝子桥下发现了翡翠的尸身,已经惊动了衙里,仵作正在那儿验尸,顽石和瘦石被衙里的人留下来问话呢。
听及,魏子然早已吓得呆了,忙命清泉领着自己去看看。映红恐他受到惊吓,也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一行人沿着东河行至坝子桥下时,河边桥墩下已聚拢了一堆人。顽石与瘦石在人群里望见自家哥儿来了,便忙与那快班里的捕快通了个气儿。
那捕快忙挤过人群,笑呵呵地迎向前,请他一众人一道上前去认死者身份。
魏子然曾有过溺水的经历,能猜到翡翠在溺水窒息的那一刻,会出于本能地挣扎,死相不会平静。
他害怕看到她痛苦挣扎后的死相,却又不得不去看,垂目去看时,只见她面皮青紫肿胀,双目凸出,眼珠四周布满血丝,口鼻内也残留着泥沙泡沫,模样煞是骇人。
那捕快问死者是否是他家的下人时,他早已将视线从翡翠尸身上移开,郁郁应了一声:“确是家中侍女。”
那捕快道:“我们验了尸,死者系溺水而亡,应是夜里死的,但不知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还是被人推下水的。所以,你们这些与她相识的人,都需跟我往衙里去一趟,确认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
琉璃一听得进衙门,内心抵触,忙道:“她应是自己半夜里偷偷出门投水自尽的,与我们都不相干。”
那捕快道:“若是自杀,自然不与你们相干。我也只是带你们进衙门,让衙里老爷问你们一些话结了这桩案子,清者自清,怕什么呢?”
被这样一说,琉璃好似觉着这人在说自己是做贼心虚,只得闭了口,老老实实跟着去了衙门。
而那衙门老爷听说死者系临安魏家家中的下人,也不欲为难,只问了一众人昨夜里的行踪后,便判死者系自杀,批了文书,便将一行人放了回去。
打听得死者并无家属,领了魏家送来的几两安葬费,便命人将死者葬在了城外的漏泽园里。
杨连枝听说莫衙营的宅子里无缘无故死了一个侍女,欲再拨家中的一个丫头去服侍,被魏子然一口回绝了。而经此一事,他不是将自己关在屋里,便是独自一人前往坝子桥呆坐。
映红不知翡翠与沈潜之事,见魏子然为一个没多少情分的丫头消沉至此,百般想不通,只觉那日他带上翡翠去赴沈家哥儿的生辰宴,定有蹊跷。
她找清泉问了问,清泉一向是不会多管多问主子行事的,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四月里,暑气渐生,阳乌罩天,铄石流金。
这日,晴空无云,魏子然一早便出门往坝子桥而来。
清泉领着一个年幼清俊的小厮儿在桥墩下找到他时,便引着那小厮儿与他相见,说:“夫人派人给哥儿送了口信来,说是端午快到了,请哥儿务必回去与家人聚一聚。”
魏子然不愿让母亲失望,便对那前来送信的小厮儿说:“你回去转告母亲,说我会回去的。”
他因见这小厮儿面生,却面貌清雅、气质温润,身上自带一股书生秀气,与别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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