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就连彼时的翰林学士张叔大都被此浩大声势惊动,特意去听了几回讲学;而听讲的结果,就简直是大失所望,嗤之以鼻,要不是强力克制,险些当场与那位天下闻名的“心隐先生”辩论起来!
说白了,以张叔大看来,何心隐的宣讲确实神妙高明,无可辩驳;但其无可辩驳之处,却恰恰在于全程虚谈,不涉实务——要么是“良知”,要么是“良心”,要么是“良心”,要么是“天人”,都是玄的,都是虚的,都是笼统、含混、脚不沾地的,脚不沾地,所以没有抓手,没有抓手,所以理论完美无缺,仅靠辩经,就能打动人心——但问题在于,这样全不落地的理论,又有一毛钱的作用吗?
拜托,现在皇帝老子已经够癫、够不问政事了;你们士大夫还要跟着癫起走,国家怎么办?国家总要人做事吧?!
崇拜虚谈,轻蔑实务,这是张叔大一生最厌恶、最反感的做派;他在京中见多了心学名士的玄谈,难免对整个学派都有了一点微妙的偏见。唉,也就是李贽还有一番亲自抗倭的光辉战绩,可以让他高看一眼,否则私下里都一定要劝谏的——把未来的思想交给这种玄说,那不搞笑吗?
当然,高看一眼归高看一眼,你要让张叔大松口说什么好话,那也是不诚实的。所以张叔大只有沉默了事。
杨易等了片刻,微微一笑: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嗯,心学的争议,确实也比较多……”
张居正愣了一愣,觉得这话委实有些厉害:“先生也钻研过心学?”
“不敢说钻研,略微有点了解。”——大学水课的时候听过几节,至少不是一无所知吧。
“不过近日所见,确实大有感慨。”——现在又在紧急调取系统资料呢,看着非常有感慨。
“心学,致良知之学。主观唯心主义——我是说,心学主张不必遵循外界死板的规矩,而是向内反省,无需外求,探寻内心自然而然的道德,以此修行己身。”说书人道:“美妙绝伦的学说,极有推陈出新的魅力;只不过,副作用未免有些大……唉,还是执行坏了。”
王阳明创立心学的本意是好的,但下面的弟子总会给他念歪——喔,这句话看似滑稽,但确实也是事实;因为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一个学说一旦诞生,其进展就再也由不得它的创始人了;无论开创者的思想多么精微,本意多么高尚,都决计拦不住后来人对理论的扭曲、庸俗、再创造;而在反复扭曲之后,决定一个学说下限的,往往就是它最庸俗、最粗鄙、最简直直接的部分——而在这上面,心学的劣势就太明显了。
致良知之学,遵从发自本真的‘良心’,而非外界灌输的戒律;但稍有经验的人当然一看就能明白,如果只遵从“内心”,那就等于抛弃一切约束,而步入“我寻思”的混沌状态;我寻思我是对的,所以我就是对的;我寻思我赢了,所以我就赢了;无需印证,无需外求,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怎么赢就怎么赢,外界的约束是不过是腐朽之过眼云烟,我内心的感觉才是唯一的本真——大致如此。
嗟乎,赢学本无树 道德亦非台;本来无一物 何谓信心衰?
简而言之,这玩意儿把赢学搞到无色无相的大乘境界了!
当然,要是王阳明知道后世子孙这么练自己的心学,那估计棺材里都要恨得打滚;但没有办法,他已经是不能再讨逆贼了,而数十年间心学学说之变迁,则恰恰就在往这个最要命的漏洞上滑;为什么心学几十年里流行得这么快,这么猛?为什么大小士人、富商,不惜耗费重金,也要力捧心学的高人?真是他们这么热心学术,向往大道吗?
喔,或许几十年前大家还不明白,但现在聪明人也看出来了,富商土豪们追捧心学,就是盼望着致良知之学能解除外界道德的锁链,放松封建体制对他们欲望的长久压制——外界强加的戒律是无所谓的,大家要尊重内心,要解放天性;这句话当然也可以称之为进步;但在富商土豪手上,那就意味着摆脱过往一切清规戒律的约束,可以尽情享受,可以肆意欢乐,可以理直气壮的“关注自我”,而拒绝承担一切的社会责任;换句话说,我只顾我自己的心,外界关我什么事?
——你只要自己爽就好了,你自己爽了就是遵从本真,就是致良知;这就是心学被玷污扭曲之后,生出来的怪物。
所以,也就难怪张居正厌恶心学高人了,稍有常识、稍有见解的人,怎么能不厌恶这种毫无底线,冲垮一切的疯癫狂潮?
实际上,心学的劣化速度是惊人的。如果它早期还有否定礼教、解放人性、关注民生的重大意义,那么至迟到万历、天启年间,这玩意儿就已经完全堕落为士大夫们推卸责任、沉浸自我,虚空大胜的赢学工具了——只需要关注个人的体验,不需要关注外界的戒律,于是肆意享乐,于是无所不至,于是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爱世界一切美好的物质生活。
以艺术价值而论,这样的物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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