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呢,还是在唱另一个定都金陵的王朝?
“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他们现在就在往南直隶进发,所以这到底是在唱谁呢,好难猜喔!
可惜,杨先生唱完之后,说他喉咙被冷风吹了发痛,拒绝再唱,汤举人提心吊胆,失魂落魄,却也不好追问。他们在江都宫旧址徘徊了片刻,抒发了一下感情,就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于是又信步而返,想去附近的酒馆里喝点什么,取一取暖。
可惜,两人却都忽略了;扬州非常之繁华,扬州的第三产业相当丰富,扬州还设有江南贡举的考院,扬州还有大量的私塾;所以年下清闲,酒馆里的读书人就格外的多。而众所周知,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读书人一多,当然就会开展大家最喜闻乐见的项目——鉴证!
总之,他们推门而入时,内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各色响动,甚嚣云上,讨论的热潮也正至顶峰;而大家争论的焦点,亦非常之显豁,那就是从南直隶最新传来的消息,说朝廷打算再次扩充内阁顾问的名额,并且招揽几个叫做什么“韦达”、“第谷”的泰西人,作为将来“外籍顾问”的尝试。
这可就太过分了,第一,内阁顾问的大扩充就已经够刺痛人心;第二,扩充的理由也太过让人不忿:据说朝廷邀请这两个泰西杂毛的原因,是因为叫“韦达”的很擅长方程;叫“第谷”的很擅长观星!
方程是什么玩意儿?不就是内阁发下来的本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稀奇古怪,叫秀才举人们看了脑子发木的奇怪符号吗?观星又是什么玩意儿?星星不就摆在那里,还要看什么看?难道偌大钦天监还不够你们内阁造的吗?!
居然敢聘用我们秀才公看都看不懂的玩意儿,你们倒反天罡!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批判别人;凡是我们秀才公看不懂的,一律都是邪门歪道。所以,两人走进酒馆落座之后,人群中为首的几位意见领袖正在唾沫横飞,怒批内阁扩大顾问,纯粹是借机揽权,一手遮天,居心浑不可问;呜呼,当今天子本来至圣至明,可惜都被这种奸臣把持了朝纲,才壅塞得他们这些大贤之士寂寥委屈,天地正气,不能抒发——
“所以。”坐在桌边,抱着水壶取暖的杨易转头问汤举人:“飞玄真君也能算明君么?”
汤举人:……
在仙人面前,不能说太过昧良心的话;你厚着脸皮说一句我支持飞玄真君,万一仙人目瞪口呆,让你吃点好的怎么办?汤举人瞠目良久,也只能暂时哑然了。
还好,杨先生现在心情不错,还很愿意给彼此一个面子,所以他想了一想,主动下个台阶:
“飞玄真君是明朝的皇帝嘛,明朝君主简称明君,也没有问题。”
——还能这样?
汤举人:……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踌蹰片刻,还是低声开口——无论如何,指责内阁借助顾问扩充权力,都是非常严重的攻击(尽管仙人可能不太有所谓),作为一个潜在的维新派,他不能不辩论一二:
“扩充数百顾问,并不是内阁自己的主意。”
“喔?”
“内阁特侍左右,备顾问而已。顾问怎能再有顾问?内阁一切兴革,当然都要宫里点头。”
别忘了,我们带明是没有相权的,宰相在法理上就是不被允许的;内阁诞生伊始,就是一个临时机关,甚至连下属的执行机构都不能拥有;要的就是中枢大臣完全依附于皇权,断不可独立行走。
所以,内阁扩充顾问这种事情,靠内阁自己百分百办不下来,法理风险太大,被清算的可能太高了——必须要有皇权的表态,还是明确表态。
杨易有些好奇:“宫里怎么点头的?”
“据说是挖出了太宗皇帝不知何时写下的遗诏……”
说到此处,汤显祖也不觉停了一停。显然,天下人再单纯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里西苑地下一口气挖出了数十近百份太宗遗诏,就算公开过目后确认字迹没有问题,那正常人心里当然也要有点嘀咕——没听说太宗皇帝朱老四是土拨鼠成精呐,难道晚年别的不干,光顾着给子孙后代埋财宝了?
所以,单靠考古发现的遗诏,权威性似乎还不够充分。还好,在飞玄真君因为衡水作息而彻底摆烂之余,有人义无反顾的顶上了——
“太子也深表赞同,内阁才定下方略,扩充顾问。”
“太子?——喔,裕王;等等,裕王也不至于关心这种事情——那就是高拱?”
裕王胆子都被他爹吓破了,就算当上了太子,哪里来的精力管这些事情?当然只有太子党的魁首,深居幕后的高拱,才能果断拍板,以东宫的权威,协助内阁扩张。
内阁扩张的编制是太子争取到的,所以内阁扩张出的顾问天然也倾向于太子、未来的皇帝;事情是内阁办的,好处是未来的皇帝得;高拱为他好学生做的谋划,也算殚精竭虑、用心之至了。
“所以。”杨易道:“这其实是高肃卿的思路?”
汤举人嗫嚅片刻,只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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