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我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老贺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书发呆。见我进来,他眉头微蹙:“怎么起来了?身子好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贺伯伯,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老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
“陛下回京已有五日。”
他开口,声音很沉,“该抓的抓了,该审的审了,太子的丧仪也在草草操办。唯独对晋王平叛的封赏,对太子之死的最终定论,至今没有明旨。”
他转过身,看着我。
“外头那些话,有说太子畏罪自戕的,有说死于乱军混战的,但传得最凶的,你也听到了。”
“说他亲手刃兄。”老贺一字一句,“为的是铲除障碍,觊觎储位。”
“可是……”我下意识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这些终究只是传言而已,没有证据不是吗?”
老贺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不见底。
“证据?”他短促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是叹,“锦儿,在这种事上,证据从来就不重要。”
他往前踱了半步,烛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
“重要的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抬起手,指了个方向,那是皇宫的方位,“他心里,会不会信。”
“哪怕只有一分疑,这传言就有了十成的力道。哪怕最后查无实据,这根刺也已经扎进去了。往后陛下每看他一眼,每用他一次,心里都会先掂量一遍。”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
“不是他。”
连日来的身体亏空,染着血的记忆,外面越传越凶的流言,还有对那个人处境日复一日的担忧……一圈一圈缠上来,越收越紧。
而现在,面对老贺,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某种极限。
这秘密太沉了。
沉得我快要喘不过气,快要被它彻底压垮。
“贺伯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眼泪蓄满了眼眶。
“不是他。”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那点强撑的平稳彻底碎了,只剩下哽咽,“真的不是他……”
老贺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他往前一步,声音沉了下去:“锦儿,你——”
“是我。”
这两个字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连日来所有的恐惧、混乱,和此刻再也压不住的崩溃。
“是我拿的刀……我看着太子倒下去的……血是热的,喷在我手上……”
“是他逼的!太子就站在那,他疯了!他在逼晋王杀他!”
“是我……是我抢在前面……我不想让他……不能让他……”
我语无伦次,把那些日夜啃噬我的画面碎片一股脑倒出来。
大殿的昏暗,太子癫狂的笑,杨广赤红濒碎的眼神,还有手里那柄刀刺穿皮肉时传来的、沉闷的震动。
老贺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那双见惯沙场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在抖。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可能,但他大概从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抓着我手臂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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